过了立春,风的脾气就变了。这风,悄悄地来,轻轻地拂过,不再硬邦邦的。这就是春风。
春风和顺,软软绵绵,拂过僵硬的土地,大地就软和了、活泼了,眉梢眼角满是春的气息。袁枚说得好:“春风如贵客,一到便繁华。”真是这样子,说得恰如其分。春风,唤醒了自然万物,连人都被它挠了一下,痒痒酥酥,按捺不住蠢蠢欲动的心。
春风与其他季节的风截然不同。冬天的风刺得人脸上生疼,像一把刀子;夏天的风裹着热气,压得人喘不过气来;秋天的风带着萧索的凉意,让人心生愁绪。唯有春风,温温的、软软的,像是远方寄来的明信片,藏着对春的思念。白居易写草“野火烧不尽,春风吹又生”,说得可真是贴切。春风是个最有耐性的园丁,用纤巧的手指,轻轻摩挲沉睡了一冬的花草。一夜之间,它们就苏醒了,睁开蒙眬的睡眼,伸了伸懒腰,冒出绿绿的嫩芽,好奇地张望着日新月异的世界。
城市里的春风很有能耐。它从高楼之间的空隙里钻进来,在水泥地上打着转儿,给捂了一冬的人送去温暖。你看,街角的几棵老树,光秃秃的枝桠,被春风一抚摸,就悄没声地泛了青,长出嫩芽来,眉开眼笑的,煞是好看。居民家阳台上的花草似乎也得到召唤,忙不迭地抽条、长叶、吐蕊,蓬蓬勃勃,精神抖擞。孟郊说“春风得意马蹄疾”,想必就是这般光景。春风吹到哪儿,哪儿就生动起来、活泼起来,人们的脸上也挂着笑。
乡下的春风更是活络。它掠过河面,冰就融化了,水波荡漾,欢快起舞。它拂过树梢,枯枝上冒出嫩生生的芽尖,绿得晃眼,绽放出憋了一冬的生命力。它钻进田里,泥土里的种子也醒了,欣欣然,等着破土而出见太阳。春风一缕缕地吹着,枯草黄叶间渐渐渗出了绿意;油菜花更是呼啦啦地开成一片海,金黄金黄的,香气浓得能醉人。王安石那句“春风又绿江南岸”,正是眼前光景的真实写照。
春风是一位看不见的画师,信马由缰,提着笔到处点染。桃花被它吹红了脸,粉嫩嫩的;柳树被它一吹,垂下千万条丝绦,软软地晃动。贺知章说“二月春风似剪刀”。这话极妙。春风裁叶剪花,把自然界安抚得妥妥帖帖,处处都是一番新景象。
一缕春风,唤回了春天。它不仅捎来了季节的变换,更带来一股朝气蓬勃的活力,一份豪情满怀的希望。它像母亲温暖的手,温柔地抚过万物,呈现出一派盎然的生机。人们说“春风如醇酒,著物物不知”,真是如此。万物被酒香似的风熏陶着,不知不觉就换了新颜。
春风里,我们走出家门,走向大自然,望望湛蓝的天空,看看新绿的大地,踩踩泥土的柔韧,闻闻花草的清香,让和煦的春风把心中的郁气荡涤得一干二净。一缕春风,毫不吝啬地给生活涂上了一抹五彩斑斓,也送给我们一个理由,抛掉过往的烦恼忧愁,重新开启新的生活。
春风唤来了春天。这里有花香,有鸟语,有暖洋洋的太阳,有清冽甘甜的空气。人在好光景里,敞开心胸呼吸,浑身舒畅。就这样,和着春风,一步一步,坚实地行走在万紫千红的春天。